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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2015-11-11 15:41 by John5mith | 评论(32)

看出银河了吗?

 

 

 

1

 

“你似乎心有不满,看似是因为自己的才华没能发挥出来。不过并非你个人的原因,也是当前环境不理想。”

 

“没错,正是如此。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请将手借我一看。”

 

K伸出双手,戴斗笠的僧人小心抬起,频频点头,巨大的遮住面庞的斗笠随之上下晃动。

 

“嗯,你非常认真。而且才华横溢。”

 

正坐在桌前占卜的是穿着一身黑的K。炎热的夏日这身打扮酷的有些格格不入,因为今天是七夕,所以占卜的人不少,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本想在后面排队,看到K的装束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走开了:大夏天穿成这样的人无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都先不要去惹他。

 

僧人的慧眼马上令K佩服得五体投地。“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这句话说的正是K,平日里小心谨慎地收起锋芒,韬光养晦,许久没用,连自己都快遗忘的才华,没料到能有陌生人在见面不到五分钟就识破,这个僧人果然不同凡响。

 

“总之,不要错失良机。良机是指好机会。你懂吗?”僧人压低声音说。

 

“不懂。”K直截了当回答。

 

 

 

 

2

 

K又不是大学生。K是正经的黑社会。

 

 

 

 

3

 

世界上毕竟普通人居多,拥有才华之人凤毛麟角,有的人或许身怀某种特殊绝技但没什么实际意义,比如一逛街百分之百能撞见店铺清仓打折,就不好意思把这个能力叫才华。K的能力原本也属于此类,再怎么施展也无法成为社会栋梁,说出来就算有人惊奇也不会超过两秒:K的能力,是阻止别人谈恋爱。

 

无论情侣处于怎样的热恋当中,只要K出马,再炙热的火焰都可以浇灭。而且不用很累很麻烦,诸如横刀夺爱,又或者人为制造误会,只用去感受人与人之间微小的裂痕,轻轻一凿,大坝就会轰然决堤,无法收拾。如果想破坏别人恋爱,这可谓最理想的做法,然而这并不容易。K在这方面具有超凡的天赋,精准、高效,一眼便能望见令情侣分手的间隙所在,与其称作拥有锐利目光的(分手之)神射手,不如干脆说是丘比特的铅箭所化的人形。

 

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能力原本鸡肋都够不上,但奇妙地与黑社会产生了化学反应,经常别处无法施展的莫名其妙能力,在黑社会都可变废为宝。比方打人时即使让对方疼得死去活也不会致伤的无聊能力,也就黑社会里会受到欢迎(无良老师和流氓警察本质也是黑社会)。K让人分手的能力也属于这种。

 

K小时候身体瘦弱,性格又孤僻,是个常常被同学欺负的书呆子,为了避免总被人瞧不起,高中时硬着头皮加入当地最大的帮会。之后虽然只是成为一个小跟班,但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立刻一百八十度变化,受欺负的日子一去不返,人人开始觉得K不好惹,过去的内向的举止在黑社会的光环下也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黑社会,肯定不单纯在打打杀杀,而要靠帮助人们解决问题才能长立于世,尤其那些拿不上台面的问题,才体现得出黑社会的真正价值。这些问题不能都以暴力解决,有一些麻烦,比如感情纠纷,就很缺人才。许多人找黑社会处理感情问题,暴力不但难以把握尺度,有时还会产生反效果。

 

老大自己就曾遇到过这样的烦恼。

 

老大有一个让他头疼的独子,从小没有黑道的样子,送出国想让他读些政治经济学,以后好留在身边帮忙,他却擅自跑去上什么服装设计学校,毕业后还迷恋上一个外面的女人,说以后要做自己的服装品牌,老大一直寄予他接班人的厚望,但儿子百般不听,还和老大为了那个女人大吵一架,老大一怒之下将儿子关起来毒打,还绑架威胁那个女人想让她和儿子分手,这样的做法只能令儿子更加逆反。老大辛苦创下的家业眼看无人继承,那段日子心情极差,身边的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触犯逆鳞。

 

K那时负责看守被绑架的女人,私下很同情那个无辜女人,有一天偷偷将她放走。为避免老大事后追究自己责任,K对外宣称已成功劝说女人分手。老大儿子即使被毒打都不肯松口,忽然听说女人离开自己,倍受打击,怒火完全发泄到了K身上,四处扬言要找K算账,K只回应了一句:“你来啊”。就,立即找地方躲起来了。

 

想等怒火慢慢平息,可对方阵势越来越大,K害怕起来,按照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原则,K铤而走险找到老大,编造出理由称一切都在他计划中:女人内心其实已经动摇,却因害怕才举棋不定,“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放她走的话,她肯定不敢回来,利用她没有主见的软弱性格,被动形成分手;另一方面这样可以激怒儿子,他的报复欲会使他渴望借助黑社会资源,慢慢就会融入帮会,一举两得。

 

老大听后大喜过望,头疼很久的问题被K完美解决。就这样,老大一边暗中保护起K,一边给意图报复的儿子增加人手。儿子越是熟练调动人员去帮他寻仇,越是找不到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人竟藏在自己家里……

 

差不多的时候,老大才站出来调停,这时儿子已经有点帮会少主的模样了,而那个女人也再没出现。老大事后想奖赏K,但因为和儿子在帮会内的相处会是个难题,不知该如何提拔,想来想去,干脆把K独立出来,专门去负责“谈判”,不和儿子冲突。

 

K并没有事前“计划”,却歪打正着顺利解决,如果这还算能运气,那么之后接二连三的委托,K全都能一一处理妥当,则显现出K是货真价实的天赋。老大当初无心插柳的安排,后来成了江湖中一块另类招牌,还获得了知人善任的美名,十分开心,于是倍加器重K。

 

 

 

 

4

 

太阳光虽然刺眼,可是一旦来到树荫下,习习凉风吹来还是很舒适的,蝉鸣得越厉害,证明越接近秋天。

 

“这一年见你经常来寺里转,却是第一次找我占卜啊。”僧人和K闲聊。

 

“因为我害羞嘛。”

 

“你一个黑社会,害羞个鬼啊!”

 

“咦你怎么知道?”K奇怪,随即恍然大悟:“哦对了,你刚用占卜……”。

 

“……根本不需要好不好!你穿成这样谁都认得出来!”僧人一时忍不住吐槽,本来压低声音说话的他忽然提高音量,吓了K一跳。

 

“听说你法术很厉害,所以很容易往那方面联系……”

 

“咳咳……那种传闻怎么也信,又没人真的见过。”僧人恢复成低沉稳重的音调。

 

“既然有人传,多少会有些根据吧,说真的,你会超度幽灵吗?”

 

“不能。”

 

“只是驱除他们呢?”

 

“不能。”

 

“总能找到幽灵在哪儿吧?”

 

“不能。”

 

“那你会什么啊?”

 

“你在逗我吗?”

 

“哦对你会占卜……对不起。”K道歉。

 

“那你能感知我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这个……”僧人认真想了想,“与其说最近的烦恼,实际已经困扰你很久了,对吗?”

 

“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和幽灵有关。”

 

“那不是刚才我自己说的吗?”

 

“这样啊,那,不要错失良机!”

 

“你这半天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K脸色愁苦:“你好歹说出点具体的吧,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我们占卜的说话就是这样,太具体没法占卜,你什么时候见过占股票的?”

 

“好像是没见过……那这样好了,我把事情清楚说给你,相应的,也请你给我一些明确的指示,好不好?”

 

“我做的是占卜,又不是神父!算了算了,你先说吧,我听听看。”

 

“不过你听到的不许说出去哦。”

 

“黑社会还会害羞吗?”

 

“你够了!”K不喜欢玩笑又开回来。

 

 

 

 

5

 

三天前的傍晚,K正在寺院里喂猫。

 

一只纯白色小猫正小口小口吃着K放在盘子里的小鱼干,K情不自禁伸手想去抚摸,猫抬起头蹬了他一眼,K手悬在半空中见猫似乎不乐意,只好无奈缩回去,猫等他收手,又继续低头吃起来。

 

这一年里他推掉了所有的委托,每天都会来寺院。但喂猫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大家都觉得K每天往寺院跑,肯定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件事。

 

喂的东西虽然都吃,但是小猫从来不会给K好脸色,吃完就一副不知恩情为何物的表情,迈着高傲的步子走掉。K没盼猫会感激之类的,只是希望时间长了不要一直都对他这么冷漠,可是时间过去快一年,猫始终一点亲近他的意思都没有。

 

今天猫吃完后没有立刻离开,原地转了几圈,又回头望着K。

 

“没吃饱吗?”K问,但看样子不像。小白有什么话要对K说一般,水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难道刚才是因为吃东西所以不让摸,现在可以了?K再度把手伸向小猫……似乎没有躲开的意思!K心里一喜,眼看就要得逞……

 

“喵~”

 

背后传来一声猫叫,却是不知什么人恶作剧模仿的。

 

小白猫转身跑掉。

 

“是谁?”

 

K很生气。吓跑了小猫惹得K生气并不要紧,要紧的是黑社会的人,都是要人见人怕才行,让人看到了温柔喂猫的样子很不成体统,会严重影响帮会形象。

 

这种情况不赶紧悄悄溜走,居然还学猫叫来挑衅,很不懂事啊,这种人以后没准哪天就会被黑帮灭口了。K当下收起喂猫时的笑容,怒目回视。

 

只见身后站的是一个穿着健身背心的光头。肌肉结实的胳膊上还纹满了刺青。靠……对方看起来才更像是来灭口的!

 

然而光头看到K的表情立马就道歉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只是想打个招呼……”

 

K放下捏紧的拳头,暗想:“算你识相,就算你长得凶,老子发起火来可是连自己都怕!”

 

不过对方也肯定不是省油的灯,K松了口气,没发生冲突也好……

 

“有事吗?”K问。

 

“你是K吧?我想找你,是因为听说你非常擅长处理某些事情。”

 

某些事情?原来是那个委托,光头的样子看不出来啊。

 

“这种事我已经不做了,你还是找别人吧。”K回绝。

 

“可这件事没法找别人了。”

 

“虽然我是比较拿手,但也不至于只有我才能做吧?”

 

“不,正是只有你才能做。”光头郑重地说,“我没办法找别人,因为他们都看不见我。”

 

“啥意思?”

 

光头指指脚下,K低头看去,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光头整个人悬浮在了半空中。

 

“实不相瞒,我已经死了。”

 

“噢。”

 

这反应倒是让光头一惊:“你不害怕吗?”

 

“不啊。”K冷静回答。

 

“厉害厉害,真没想到你接受能力这么强,亏我之前还为怎么解释才能不吓跑你头疼了好久。”

 

其实K只是太过害怕,双脚迈都迈不出去而已。

 

“为什么只有我可以看到你呢?”

 

“我也不知道,正巧我也需要你的能力帮我。”光头挠挠头。“缘分吧……”

 

 

“那既然你都死了,为什么还烦恼分不了手这种事呢?”

 

“你也是黑社会的,应该能明白,有时候我们死讯是要隐瞒的。所以我是想让你在不告诉她我已经死了的情况下,让她接受我和她分手这件事。”

 

“不要拜托我这么复杂的事情啊!”K面露难色。

 

“另外,还要你帮我……”

 

光头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要求,K听完后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开口:

 

“话说,你也是个黑社会的啊……”

 

“你反应太慢了吧?”光头愕然。

 

“我只是觉得,你提的这个要求,还挺纯情的……”

 

光头发觉K是在嘲笑他。

 

“你是想逼我杀人灭口吗?”光头露出凶相。

 

 

 

 

6

 

第二天,K来到所指示的公寓,按响门铃。

 

据光头说,他的女朋友特别特别特别凶,什么人都敢招惹,有时连他都害怕。这引起了K的好奇,黑社会见过那么多可怕的人,要多厉害才会让光头也觉得凶?

 

铃声响了许久,屋内都没动静。

 

“没人的话就没办法啦……”正当脑海中出现离开的念头,屋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了门口时停了下来。

 

K疑惑了片刻,立即猜到对方可能正在透过猫眼观察,于是后退一步,把手里的包裹举给她看。

 

随着“咔”一声门锁解除,房门打开,探出一个女孩的头。K还以为被光头说的凶,会是怎样一副怎样可怕的模样,居然是一个睡眼惺忪,黑色长发的娇小女孩。

 

“我是新来的手下,叫……”

 

K还没有自我介绍,就被女孩打断:“不用介绍,交给我就行了。”

 

包裹递上去,女孩接过,打了个哈欠,就准备关门。

 

K赶紧告诉她:“里面有一封信,麻烦你先过目一下。”

 

女孩“哦”了一声,还是把门关上了。

 

空气弥漫着一股酒味,可能宿醉了还没睡醒。K无奈,只好先站在门外耐心等候。

 

什么啊,就是性子有点急,还蛮可爱的嘛!差点被光头那家伙唬到。光头觉得她凶,那是因为她对危险没有概念而光头有,才会把性子急当成凶,就像老司机看新手开车以为胆子很大一样。

 

不过说来难以置信,就算是光头那样的相貌,看久了,也没觉得凶,反倒有种一身正气的感觉。行事风格也非常的单纯可爱,虽然光头、纹身,混黑社会,但看上去让人觉得是个好男人。所以关于为什么答应帮光头,K总结,并不是害怕他!虽然委托很麻烦,但自己没有被强迫,只是看他人不错所以做件善事;尽管光头一副随时会打人的样子,但肯定不会对我动手,我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让他动手的理由,这件事主动权也始终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握拳)!

 

正想着,“咔”一声,门忽然又打开了,女孩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了K一会儿,问道:“信里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K回过神来,连忙答复。

 

“那你先进来吧。”女孩让开过道,在鞋柜找了双拖鞋给K,将K请进客厅。

 

“口渴吗?”

 

“不渴。”K摆摆手。

 

“不用假客气。”女孩无视K的回答,转身去冰箱拿喝的。

 

“那你也别问我啊!”K很想吐槽这种目中无人的“礼貌”。

 

期间打量了一下这个单人住的小公寓,一切都布置很素雅,和寻常女孩差不多,除了桌上放着吃剩下的批萨外卖盒子和几个空酒瓶,怪不得有酒味,喝了这么多。

 

女孩倒了两杯柠檬茶回来,递给K一杯,指着沙发说“坐吧”,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椅子。

 

“就像信里说的那样,他不会再回来了吗?”女孩问。

 

“是的,但去了哪里是保密的,就连我也不清楚。”

 

“哦,不回来也好,我已经不想和他见面了。”

 

“什么?”

 

“刚好想和他分手,这不就有个机会。”

 

和剧本上的不一样啊!

 

还做了好几手准备的K有点不知所措:失策啊,只听了光头的一面之词,所以没料到对方的态度根本不是那回事儿……不,等一下,虽然和所有的预想不一样,但这也可以说是完成了任务不是吗?只要能光头要求的都办到了就行,就看接下来的进展还能不能顺利了。

 

K很快稳定了下来,现在才开始委托的重头部分。

 

“虽然我不太了解情况,但信里面所写的内容,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到七夕那天结束前,我都可以随你差遣。”

 

“切。他以为这样是补偿我吗?”女孩不屑地说。

 

“这个……你不用考虑他怎么想的,就是白使唤嘛,又不会吃亏。”K劝说道,如果现在女孩拒绝就麻烦了。

 

“你这么积极,很想被我使唤嘛!”

 

“因为就这么回去不好交代的。”

 

“哦?那好吧,反正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K松了口气,总算没有搞砸,不然光头还不要把自己……

 

“那好,你先让我揍一顿。”女孩立刻提出要求。

 

“什么?”K没听清。

 

“先让我揍一顿出气!”女孩大声重复了一遍。

 

 

 

 

7

 

“她说完后不知从那儿找来一条绳子把我绑起来,怕我乱动。开始我以为这样只是为了好玩,一个柔弱女孩能有什么力气?但是一打起来才知道,疼的要死啊!怎么会这么疼?这辈子没挨过这么痛的打!”

 

说到这里,K的声音似乎都有些哆嗦。

 

“夸张了吧?你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僧人打量着K,说是挨了这么重的打,可头上也没缠绷带,手脚也没打石膏,连块胶布都没贴。

 

“这就是让我惊叹的地方啊!她打完后给我松绑,接着没有喘息的机会,就提出了下一个要求,让我去给她买一种叫伪电气白兰的酒。我当时以为自己站都站不起来了,结果她一脚踢在我屁股上,说她打完人不会有事儿,叫我赶紧去给她搬酒。我起身一试,发现还真的活动自如,别说没什么大碍,连瘀伤都找不出来。可是我保证,从小到大,包括在黑社会里,她是打人最狠的。”

 

“确定不是受内伤吗?”

 

“也没有。我从很远的地方扛了箱酒回来,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还真算得上绝技,比你那个让人分手帅多了。我怎么觉得都没必要有什么光头幽灵威胁,她本来就有能力差遣你哈哈哈……对了,什么酒非要跑那么远去买?”

 

“我不是被威胁的,是好心帮忙。”K先纠正了僧人的说法再回答,“她特别爱喝的这种酒,要专门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去买,还挺麻烦,既然有我差遣,就多买了一些回来。大热天累得我啊,还没电梯,幸亏她家只在三层……”

 

“接下来,估计还要让你陪她喝酒吧?”

 

“那倒没有,她说酒喝多了可能会失态,所以只有和亲密的人才喝。”

 

感觉有点热,K擦了擦汗,忽然露出迟疑的表情,僧人一愣,马上为自己辩解:“刚才的话没有经过占卜,都是我随口说的,占卜很费神所以平时不会轻易用,你不用担心不准。”

 

“我不是这个意思……”

 

K其实并不是在怀疑僧人的实力,而是怀疑他隐藏实力。

 

尽管时不时吹来阵凉风,但风一旦停下来,汗还是会从脊背后面不断渗出,K一个夏天没少为自己一身黑的装扮受罪。K热得直冒汗,而长袍斗笠,全副武装的僧人理论上不应该比他凉快,却始终严于律己,保持泰然自若,K感觉的到他有隐藏着什么,却说不清楚,加上僧人语气总神神秘秘,虽说可能是职业习惯,但也未必,万一是他是在所保留呢?

 

“我在想,你真的没办法超度幽灵吗?”K又问一遍。

 

“这个真不会。”

 

“实在担心啊,如果我无法满足那个女孩的心愿,以后光头该不会就一直缠着我吧。”

 

“他有没有明确说明你究竟要做什么?”

 

“说了,他说现在迟迟还在这个世界徘徊,是因为放心不下那个女孩,除了帮他了断关系,更重要的是还想满足她一个心愿,心愿满足后才能离开。”

 

“你不是都已经满足了几个心愿吗?”

 

“那只是按她要求办事而已,后来还帮她做家务什么的,这些都称不上心愿,心愿指的是更……怎么说呢……更特别一些的事。留意这个期限在七夕这一天就会明白,其实前面的目的只是热身,让她熟悉并适应指挥我做事,为七夕这一天她提出的要求做准备,所以今天她所希望的可能就是她的心愿。”

 

“她今天有提出要求吗?”

 

“有。”

 

“可是那个要求让你很为难吗?”

 

“是。”

 

“多为难?你这个人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吗?”

 

“七夕那天晚上她想要银河。”K好像不太想提这件事一般。

 

“这……怎么会是这么小女生的要求,这要如何实现?”僧人皱眉。

 

“不是天上的银河,是那个点心的银河。”K解释。

 

“哦,是那个啊。”僧人马上明白过来。

 

“知道那个吧?”

 

“很有名呀,只会在七夕的当晚贩卖的点心。传说遇到的恋人会得到好运,可是出现的地点事先无人知晓,数量也十分有限,只可遇不可求。”

 

“那你应该明白,比起想要真的银河,实现这个愿望也没有简单多少。”

 

“确实,原来你烦恼的是这个啊。”

 

“也不全是……但,不管怎么说,大师你能帮我占卜一下这个吗?”

 

“这倒不难。”

 

僧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端坐好,之后便一动也不动了。这一坐就是好久,K虽然好奇,担心僧人是不是睡着了,却又不敢打断。

 

女孩为什么想要银河呢?K感到很奇怪,偏偏是这种要求,又是为了故意难为自己吗?如果只是这个原因,还算不算的上心愿啊?

 

K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好默默等僧人占卜结束,就快要没耐心的时候,僧人抬起了头。

 

“怎么样?”K迫不及待地问。

 

“没问题,今晚你一定能找到银河。”

 

“在哪儿?”

 

僧人茫然:“你没问我在哪儿啊。”

 

“那我是怎么找到的?”K不解。

 

“你也没要求具体过程啊!”僧人回答。

 

K感觉僧人在耍他。

 

“你不满意这个结果吗?”僧人问。

 

结果自然是好的,但K想知道的不止于此,然而想来想去不知怎么表达这种不满,只好回答说“没有”。

 

僧人注视着K的表情。

 

“我已经给了你清晰的答案,可感觉没有解决你的烦恼啊。”

 

K叹了口气。

 

“其实,我烦恼的是,那个银河,我根本不想去找。”

 

“为什么?”

 

K又叹了口气。

 

“因为我以前找过一次。”

 

 

 

 

8

 

“这一年我常往寺院跑,是因为不想再接任何委托,我接的最后一个委托,是来自我女朋友的父亲,分手的对象正是他的女儿,我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接到这样的'工作'。至于分手理由,也正是因为我的'工作',她父亲不希望她和黑社会的在一起。”

 

僧人打起精神。耐心听了这么久,其实就是为了八卦嘛,拖到现在才上主菜,K真不是一般的扭捏。

 

“那你退出帮会就好了啊。”僧人说。

 

“女朋友也是这么劝我,但事情没那么简单,退出帮会然后呢?他的家人又不会就此认可我,退出后我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而且还要担心离开帮会后,会不会有人来报复,和之前那些人的关系能不能彻底了断……等很多麻烦。”

 

“你想的太多了!”

 

“我不得不考虑这些啊,可女朋友不给我考虑的时间,说既然这么麻烦不如直接分手。”

 

“你们的沟通看起来有点问题。”

 

“我并不想分手,所以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机会,当时正临近七夕,于是她对我说,如果我能够在七夕那天找到银河,就证明我们还有缘分,她会重新考虑。”

 

“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决定啊?”

 

“她不是那种会把人生赌在毫无根据的都市传说上的人,所以提这个强人所难的要求应该只是找个借口吧。尽管如此,也算是保留了一线希望,我尽自己努力去找了一晚上,然而跑遍很多地方都没有发现银河,看来我们之间还是缺乏缘分。”

 

“找不到太正常了。后来呢?”

 

“后来就分手了,更没想到不久后她生了一场急病,很快过世了。”K黯然地说,“想看一眼银河,就这么成了她生前最后一个心愿,不管怎么样,我没能为她达成这个心愿。这一年我没有再接任何的委托,不断在懊悔这件事。没想到,现在为了另一个女孩需要再去找银河,这实在让人有心理阴影。”

 

“没有再接委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良心上不安了吗?”

 

“是的,没准我就是被自己的能力诅咒了,我让太多人分手,结果就导致连自己的分手也无法阻止了,这是天意吧。”

 

“别乱推给天意,那你没想过,这件事源头在于你是黑社会吗?当初就算你找到了银河,前提也是要退出帮会才能继续和她在一起吧,你现在仍然留在帮会是怎么回事?”

 

“这和我当初选择加入黑社会是有些关系,可是当时情况就算退出也来不及了,而如今她也已经不在了,我现在退出又挽回不了什么。”

 

“实质上你也没再为帮会做事,继续留着同样没什么意义,不是吗?所以你没有退出,有赌气的因素在里面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你对女朋友还是怀有一些怨恨:人生最后一段日子却没有和你一起度过,是因为面对外界压力她动摇了……不仅如此,她为了找分手的借口还提出了银河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使得你产生了没有替她完成心愿的遗憾,所以你现在装作一副痴情的样子惩罚自己,其实是想说这些都是她造成的,强调她的责任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我……”K想反驳,却发现僧人说的有些道理。

 

沉默一会儿,K老实承认,“可能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我内心深处还在责怪她,如果当初她稍微再坚定一点,就不会留下这么多遗憾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僧人慢条斯理地说,“其实她生病已经很久了,一直隐瞒着你,最后的日子和你分手,是不想让你看到她憔悴的样子,保留最美好的印象。”

 

“什么?”

 

“你知不知道,她父亲提出分手的委托,也是她出的主意,想在离开之前逼你退出帮会。不然她父亲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想到用黑社会的手段来迫使你分手?”

 

“怎么会这样?”K听了僧人的差点跳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很挂念你在黑社会的安危,生前经常来寺院为你祈求平安,死后还因牵挂你,徘徊在这个世界迟迟走不了,可你却对自己的人生不以为然,叫她继续担心。”

 

“……”

 

“你知不知道,她很期待和你度过最后一个七夕,虽然你没有找到银河,可是你也没有准备任何别的礼物,可能在寻找银河的时候还在觉得她无理取闹呢,所以根本没去考虑找不到银河,还可以对她有别的表示。”

 

K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这种家伙最差劲了,不脚踏实地,靠着小聪明去混黑社会,到后来连黑社会都不好好做,成天游手好闲,现在完成不了委托,还称是因为前女友的阴影,以此博取别人同情。女朋友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你,你却毫无察觉,相比,那样温柔又可爱的女朋友,你有好好体贴关心过她吗?”

 

“不……没有……”

 

“你还是去死一死吧。”

 

“喂……”K跳了起来,“你一开始不还说我非常认真,才华横溢来着!”

 

“那是一开始,还在正常接待时间内!现在已经超时好久了好吗?你啰嗦自己的事,耽误了我多少生意知道吗?你还想让我夸你做的好不成?”

 

K颓然坐下。

 

“你说的没错,我这个人真是糟糕透了……”

 

“知道就好。”

 

K没有力气再去争辩,“这么说,你见过她了?”

 

“谁?”

 

“我前女友。”

 

“啊?没有啊,我不认识她……”

 

K又一次跳了起来,“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

 

“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不代表我知道啊,那些只是我随便举几个猜测而已,是不是真像又不重要,你的反应来看,你从来没这么想过,说明你一直都是自我为中心,不曾考虑他人。”

 

K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9

 

“你今天怎么没有穿黑衣服?”

 

傍晚的时候,光头和K又在寺院碰面,一见面光头就发现K换了一身白衣服,有点诡异。

 

“这个啊……我决定退出帮会了,所以先从形象上改变一下。”K有点不好意思,突然改变形象一时半会儿还不太不习惯。

 

“发生什么了?退就退,也不用这么极端吧。”

 

“这样是为了显示我的决心。”

 

“哦,退出黑社会后是要去当牛郎吗?”

 

“滚!”

 

时间并不充裕,K不想浪费时间,“别废话,差不多快到银河出现的时间了。我是这么计划的:不能大海捞针一样找,我在地图上标注了概率相对高的几个区域,我们俩一人负责一半,如果是我找到,就直接拿去她那里,如果快到十点我还没有找到,就回到这里等你的消息,如果你也没找到,那……真就是没办法了,希望你不要怨我,为这件事我已经很尽力了……”K一边说,一边掏出地图给光头说明。

 

“不要慌,不就是去买个甜点嘛……”光头被K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别这么紧张,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峻,你这个计划还有很多没考虑到呢。”

 

“什么?”光头的镇定让K很疑惑。

 

“首先,你寻找的区域覆盖面这么少,是因为人手不足,你只选了几个可能性高的地方。但你忘了,我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人一鬼,我的搜索范围起码是你好几倍,所以可以再多增加一些区域。”光头在地图上给K指出新的区域,“任务要重新划分一下,你找这几个地方就行,剩下的全都由我负责。”

 

“这么多地方,你没问题吗?”K半信半疑。

 

“当然没问题,另外还有一点,我之前没告诉过你:在购物方面我是有天赋的,总之被我锁定的限定商品最后一定都会买到,可以说是我的一个特殊能力。身为幽灵,再加上有这个保证,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种事情你早说啊!”K哭笑不得,“不过这是什么鬼原理?”

 

“大概是在买限定商品时,我会有远超常人的强运。只是对于一个混黑道的男人来说,这能力平时基本用不着,几乎废着,居然能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也是莫名其妙,刚才就差点没想起来……”

 

“平时不用,你确定这个能力不会在需要时候掉链子?”K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之前见了个打人不会致伤的就有点难以置信,现在又出来个带购物光环的。

 

“放心,即使平时不用我也能感觉得到它存在,”光头认真说,“如果你经常买东西,就知道想要买到中意的限定商品,你必须拥有随时要一决胜负的觉悟。”

 

“你明明就是个购物狂,不要装了!”K一针见血地说。

 

又想起来:“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还用不用去找了?”

 

“你不去问题也不大。”光头考虑了一下,“不然你在这里等我?”

 

“算了,我也去转转吧,什么都不做干等怪心慌的。不过我找到的可能性很小,主要还是要靠你。”

 

“嗯,你不管了。”光头答应道。

 

你不管了……这四个字果然能让说话人立刻英俊高大起来,K此刻要是女生,可能立马会对他动心。

 

光头离开后,K没着急动身,先绕去了寺院后面,今天他特意带了许多好吃的给小白猫,可找来找去,都没有小白猫的身影。

 

“该不会是七夕跑哪儿去约会了吧?”K很疑惑。

 

既然不在,K把食物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连猫都没功夫陪自己,做人好失败。

 

 

 

 

10

 

走在街上,同样的节日,同样的街景,做着同样的事情,很多时候相似的场景仿佛时光机一般令人恍惚,一年前的回忆不断涌上K的心头,令K感慨万分。

 

不知女友如今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如何?

 

白天的时候,K问过僧人这个问题。“她不会真的因为担心我,还在世间游荡吧?”

 

“我都说了,这个我不知道,也不重要,那只是我在举例子。”僧人如此回答。

 

“不不,我认真的,万一她真的走得不甘心呢?有没有这个可能?”

 

“你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问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无法升天,说明还有未了的心愿,可能需要你把欠着她的心愿都偿还清才行。”

 

K想了想。

 

“明白了,那我今天如果能找到银河,一定也给她也买一份。”

 

“什么?你觉得她会为一块点心升不了天的人吗?”僧人被这个回答气得想打人。

 

“不是不是,买银河只是顺带,要让她安心走,我还需要彻底断绝和黑社会的关系才行吧……”K赶紧好好回答。

 

“可是她为了你还留在世间……这只是个假设啊……如果假设不成立呢?你不怕帮会白退了吗?”僧人问。

 

“别取笑我了,”K认真地说,“我现在知道自己错哪儿了,这件事不在于是不是划算,而在于我对待的态度,这并不是在和她在做什么交易。她所希望的不是我为她而做,而是自己真的有所改变。所以无论她现在什么情况,我退出帮会的决定都是不变的。”

 

“白痴,这种事情要想这么久才明白。”僧人生气地说。

 

“对不起耽误了你生意,我会多付你钱的。”K很不好意思。

 

 

相同的节日,相同的街道,做着同样的事情,今年和去年所不同的是,此时的K已经下定了退出帮会的决心,虽然可能要面临很多麻烦,当下的心情却畅快很多。

 

“如果去年就能明白这些就好了。”K这样想着,走在路上脚步都轻了起来,直到路人纷纷对这个七夕夜晚独自走在街上还一脸欢快的人投去异样的眼光,K才意识到来自这个节日的不友善。

 

“怎么还不到十点?”K自言自语,温馨的节日气氛令K越发尴尬,只好用频频看表的动作来掩饰。“虽然早了点,但应该能往回走了……”

 

说不定光头已经在院子里等很久了。K心想。

 

K无功而返,倒也没什么压力,自己出来不过是打个酱油。白天的占卜说一定会找到银河时,K还很怀疑,单凭一个人的运气怎么都无法放心,但如果有个特殊能力的幽灵帮忙,那占卜的结果便很容易说的通了。单单是占卜,或者单单被告知什么特殊能力,听起来都挺不靠谱,可是这两样遇到一起便觉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再加上最近亲眼目睹了幽灵,还有被女孩子打这些难以置信的事,K的怀疑更是烟消云散。

 

然而,当K满心期待回到约定的地方时,寺院却是一片漆黑。

 

“不是吧?”K四处寻找,整个院子确实空无一人,也就是说,光头还没有找到银河。

 

“你的一决胜负呢魂淡?!”

 

 

 

 

11

 

绕着寺院又找了两圈,可是依旧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虽然还没有到时间,但K的心中恐惧逐渐扩散开来,不太对劲儿!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曾经出现在眼前,却没有抓住的东西……

 

是那个奇怪的能力吗?“限定的商品一定买的到”,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种能力,自己怎么会那么轻易相信那种鬼东西?还有占卜,那个僧人也很可疑!那个僧人……K忽然反应过来当前的异样感觉来自哪里:寺院不该一片漆黑啊!这寺里的不是应该有僧人吗?他们晚上都去哪儿了,总不能也出去过七夕吧,搞得院子里一点亮光都没有,怪不得那么让人害怕!

 

留给小白猫的食物还在原地没有动过。

 

猫到底跑哪里去了?K觉得连小白不在这里也很蹊跷。

 

“喵~”

 

突然一声猫叫,打断了K的思路。

 

K连忙回身,原来又是光头的恶作剧。

 

“吓死我了!”K捂着心口说。

 

“见到我这个鬼反而不怕 ,你怕什么?”

 

K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人下意识的想法很难用理性去解释,像是刚才,只要起了疑心便连猫也怀疑起来。

 

“我找到银河了。”光头说。

 

“啊?真找到了?”K心不在焉地回答。

 

经刚才一吓,K脑海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乱掉,然而慌乱中意外地出现了什么,一闪而过。

 

“骗你干什么。”

 

光头告诉K地址,见K还在若有所思。“你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你不一起去吗?”K随口应答,但心思还在刚一瞬间没抓住的想法上,这种特别令人在意。

 

“你傻吗?”光头提高音量,“我自己能去还找你做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K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对了,这件事你做完,我应该就会立刻消失。不出意外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虽然时间不长,但很高兴认识你。”

 

“……”K没料到分别会这么突然,其实并不出意外,只是老想自己的事情,又忽略了他人。

 

“不等我回来吗?”

 

“不用,我是幽灵嘛,心愿完成我直接能感受到,到时也就没理由停留在这里了。”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吧。老实讲这次虽然是我帮你,可是我也因此收获了不少,希望有个好结果。”K真诚地说。

 

 

 

 

12

 

经过一番波折,最后终于如愿买到了银河,K终于松一口气。

 

光头确实如他所说的神勇,占卜也没有出错,之前的担心应该只是自己多虑了,现在东西已到手,便不用再多想。

 

去往女孩住处的路上,K再次确认包里的两份银河,一份是买给那女孩的,另一份是买给前女友的。前女友的那份银河应该怎么给她呢?买之前没有想过,现在拿到手开始有些犯难。

 

是不是应该再去问问僧人?K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迎面有人向他打招呼。

 

“这不是K吗?”

 

一男一女向他走来。女的不认识,打招呼的是那个男人,只见他穿着时尚,发型夸张,K一见到是他,立刻暗暗叫苦。

 

“怎么穿成这样,是要转行做牛郎吗?”对方一见面就嘲讽。

 

K当然不能回答这是因为自己要退出帮会,目前K最不想遇到的人就是他:一心要报复自己的帮会老大的儿子。

 

“偶尔也换下风格。你呢,约会吗?穿这么帅。”K尽量客气地回答他。之前因为老大出面才逃过一劫,以后该怎么办K还没想好,只能先稳一稳。

 

“哼。”男人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说错什么了吗?K很疑惑,自己明明表现出很友好的态度,你是有多大仇?

 

忽然看到旁边女人一脸紧张的表情,K随即领悟过来:原来对方还在害怕他能让人分手的能力!是了,我在为退会以后的事担心,对方却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会以为我故意提到约会是在威胁他!

 

怎么办?我没有这个意思啊!话说对方这反应也太过激了吧,有必要这么提防我吗?又不是我想和你过不去,之前那也是因为老大……不对!K猛然想到,他之所以怕我,归根结底怕的是老大呀!他怕的是我按他老爸的意见从中作梗,可是,除非他和之前一样不愿继承帮会,不然没必要这么……等等,难道说,他还在提防我,是因为现在依然不愿意继承帮会?会不会是,老大的儿子之前只是一时冲动入的帮会,之后再想退出时,却因为忌惮我的存在才迟迟不敢和老大表明态度?

 

K大脑飞速思考着:如果这样的话,我要不要跟他解释清楚,让他打消疑虑?但解释起来自己就要摊牌,万一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单纯的记仇,那岂不是糟了?可是一旦矛盾化解的话,对双方都有好处……K脑中响起僧人的话:“总之,不要错失良机。良机是指好机会。你懂吗?”

 

到底算不算好机会啊?!K心一横,决定冒个险。

 

“如果在约会的话,这个送给你们。”

 

K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子。

 

“这个,不是银河吗?头一次见到诶!”旁边的女人认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也很惊讶。

 

“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七夕祝福。”K说了个慌,见男人的眼神带着怀疑,接着说道,“如果以前的那些事情还令你介怀,那我希望今天能解开这个心结。老实说,我打算退出帮会,退出之后也就没可能和你过不去了。”

 

男人大吃一惊,“你说这些,不怕我报复吗?”

 

“当然怕,可是就是因为害怕,这些年一直僵持着,生活始终无法前进,所以不如早点面对,对你我都好。”

 

“真没料到你会这么讲,”男人从吃惊中缓过来,“我其实也一直挺怕你的,只要你还在帮会我就不得不提心吊胆,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没穿黑衣也是这个原因。”

 

K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反应,一旦不妙好赶紧开溜,只见男人似乎还犹豫不决,这时,一旁的女人拉住男人的手:“K都这么说了,你还要为难他吗?”

 

男人看到女人期待的表情,不得不打消掉最后几分顾虑。“算了,老实说吧,其实我也早就想退出帮会了,这回因为和别的弟兄都熟了,老爷子没办法来硬的,唯一顾虑就是你了,结果你主动来找我和解,实在有些意外,所以一开始有些不敢相信,不过还是你说的对,迟早要面对,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了也好,如果你真退会了,我也会退,怎么样?这样就互不担心了。”

 

K看到男人终于对自己放下防备,暗暗欣喜,看来自己是赌对了!

 

“放心我肯定会退的。上次的事情实在对不起。”K趁热打铁。

 

“既然和解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男人使了个眼色,提醒他现任女友在身边。

 

这是K故意的,送上银河,可不单纯是为了表示诚意,而是获得女人的支持。刚才男人怀疑的时候,正是女人帮K说话才让他下的决心,因为总不能表现的比女人还不积极;而那么痛快原谅自己,也是因为男人继续追究会显得对前女友念念不忘……这些小伎俩来自K平时害人分手的经验。

 

目的达到了,不能多浪费时间了,K聊了几句便和他们匆匆告别。

 

“对了,下次来我店里挑点衣服吧,别再穿成这样了。”

 

离别时男人好心地劝说K。

 

 

 

 

13

 

“怎么这么晚?”女孩打开门,一阵酒气飘了出来。

 

“路上稍微耽误了一下。”K抱歉地说。

 

“哈哈,你怎么穿成这样?跟我叫了牛郎一样!”女孩看到K的模样大笑起来,“快进来别让邻居看到了。”

 

“到底哪里像了?!”K一面抗议一面把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女孩一见到银河,两眼放出光芒,“哇,你找到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女孩高举着银河,一边欢呼一边蹦蹦跳跳回到客厅。

 

K换了鞋跟进去,只见茶几上全是空酒瓶,看样子女孩一晚上都在喝酒。

 

“喂,我买的一箱酒,不会这么快喝完了吧?”K表示惊讶。

 

女孩没有回答他,急不可待跪在茶几前,把银河的包装拆开来看。

 

房间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K也走过去盘腿坐下,和女孩一起欣赏起这传说中的点心。

 

由百年老店制作的银河仿佛微微发光,给人一种时空久远的错觉,想必古代的人们在看到星辰像河流般从夜空中倾泻下来的景象时,会更加触动心怀吧。

 

难得今天都市的人们,也能从这样一份小小的点心当中获得近似的感动。

 

如果能有时光倒流就好了。

 

此刻K有一点后悔把另一份银河送了出去。虽然比起退出黑社会,一份七夕的小礼物只能算“捎带”的心愿,可是见了便觉得这银河没能带给她也是不小的遗憾。没办法,毕竟送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K只能在一旁咽口水。

 

“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银河中了呢。”女孩盯着看了好久,自言自语道。

 

“那是因为你醉了。”K回答。

 

“我醉?还早着呢。”女孩说着,把银河收回了包装,又拿出一瓶伪电气白兰放到桌子上。

 

“你怎么把它收起来了?”K对女孩的举动感到意外。

 

“我的愿望就是看一下而已,刚才已经好好看过了啊,愿望达成。”女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愿望已经达成,也就是说,光头此时应该已经升天?终于结束了……“yes!”K在心里欢呼。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了。”K站起身。

 

“你做什么?你今天任务还没结束呢,留下陪我喝酒!”女孩也站起来,就要去给K拿杯子。

 

“不是不和外人喝吗?”

 

“谁叫你穿成牛郎的样子,不好好陪人喝酒说的过去吗?”

 

“再说一遍我这样穿是因为要退出黑社会!”

 

K同时也下定决心从此不再穿这一身出门了。

 

“那就更要喝酒庆祝一下,我最讨厌黑社会了!”女孩倒了酒递给K,又瞪他一眼,“你究竟是想拒绝我几次?”

 

“没有没有,美女邀请求之不得。”K赶紧接过杯子。

 

反正都结束了,喝几杯也无妨。于是K和女孩又坐回到茶几前。

 

以前没有尝过这种奇怪的酒,一杯下肚后,即使平时不常喝酒的K,也觉得这酒妙不可言。曾经有人这么描述伪电气白兰:“既不甜也不辣,也不是想像中的、有闪电在舌上劈过的感觉,只有芳醇的香气,但没有味道。本以为味道与香气是同气连枝的,但这款酒却不是。每当酒液含在嘴里,眼前仿佛有花朵盛开,不留丝毫杂味滑下腹中后,便化为小小的暖意。这种感觉实在非常可爱,仿佛肚子里成了花海。喝着喝着,打从肚子里幸福起来。”

 

女孩提议玩些游戏。“喝酒的游戏?我不太擅长。”K摇头。“别扫兴嘛。光喝酒岂不是很无趣?”在女孩继续劝说下,两人玩了一会儿,结果是K一直在喝酒。“不行不行,我这样喝下去,会越输越厉害的。”K不停摆手。

 

于是渐渐变成了两个人互斟对饮,不知不觉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不过K并不觉得这样会单调,反倒有一种亲切感,曾经和前女友就经常这么喝酒,小小的房间就像一个庇护所,纷纷扰扰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用去考虑任何事。这样单纯地喝酒才是喝酒的幸福。

 

但是和别的女人也这样喝酒,K觉得有点对不起前女友,加上银河也给了别人……

 

罢了,只是喝喝酒而已,还是别想那么多了,K已经喝的开心,开始飘飘然起来,喝酒的好处就是可以忘记时间,忘记烦恼,一切都不用去想,没有什么事重要。

 

“光是活着就够了。”

 

K似乎听到女孩这样对他说。

 

“能喝到美酒就够了。”

 

K回应她。

 

女孩莞尔一笑,身子靠了过来,悄声对他说:“真的够了吗?春宵苦短,不想再进一步吗?”

 

 

 

 

14

 

此刻K的头脑一片空白。“这什么情况?”

 

“和我睡。”少女说。

 

身上的香气中和口中喷出的酒气混在一起,成为十分迷人的味道,K感到眩晕。

 

“为什么?”下意识又问了句傻话。

 

“这需要理由吗?我讨厌黑社会,所以想报复前男友;见你退出黑社会,开心想奖励你;我孤身一人,觉得空虚寂寞冷;你今天很帅,会让人产生想法;我酒喝多了,难以把持自己;你找到了银河,可能我们很有缘分……以上理由里随便挑呗,反正你也没办法拒绝,因为说好了今晚为止你都要听我的。”

 

女孩一边说,一边越靠越近,K身子慢慢往后挪,突然靠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看了一眼发现是沙发,回过头,女孩的脸已经凑到眼皮底下,被一双温柔又湿润的眼睛在这个距离注视,K的心怦怦直跳。

 

“而且,我可以把银河给你哟,你很想要吧?”

 

“这你怎么知道?”K又是一惊。

 

“知道什么……知道你想吃吗?”女孩神秘地一笑。“刚才看到你咽口水了。”

 

看来是女孩误解了K的动机,不过这样一来银河便能够失而复得,怎么能这么好运?

 

然而目前的状况也很纠结,K脑内做着激烈的思想争斗……

 

“可以吗?这样前女友最后的心愿就可以了却了。”

 

“但是这样好吗?说是为了前女友,其实是想去和别的女人睡吧?你这个下流胚!”

 

“这很正常好不好?已经分手了才叫做前女友,人总要开始新生活的吧?前女友走后空窗也有一年了,难道要永远不碰别的女人吗?”

 

“而且她是光头的女人啊……”

 

“和光头也分手了不是吗?而且这是光头自己的委托。”

 

“表面是这么说,但你应该清楚光头的本意吧,要这么做了你觉得他会饶了你?”

 

“但是光头刚才不是已经顺利升天了吗?”

 

“万一没有呢?”

 

看着K表情越来越扭曲,女孩的嘴角又泛起微笑,好像K越是痛苦挣扎,女孩就越开心似的。

 

“喂,主动投怀送抱都不要,很伤少女的心哦!”

 

“我不是拒绝的意思,只是……”K慌乱中不知如何解释。

 

“只是什么?”

 

“只是……我害怕这样会受罚。”

 

“已经分手了你还担心什么?你不说又没人知道。”

 

K心想这个可并不确定,但又无法解释给女孩。

 

“而且现在你该怕他?还是怕我?”女孩越逗越开心,顺势又亮了杀手锏。

 

差点忘了!这一瞬间,K回忆起了被女孩痛打的恐惧。没错,女孩还有这样的可怕能力!

 

K不得不放弃挣扎。

 

见K终于停止抵抗,女孩也心满意足,却没有继续再挑逗,反而坐起身来,一脸得逞的表情看着K。

 

原来女孩只是见K好欺负想捉弄一下!K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就说嘛,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哦不,也不算什么好事,自己并不知道会付出多大代价。

 

平定下来心情,K居然又隐隐觉得遗憾。说不准刚才有没有真的心动,女孩平时看起来粗枝大叶,没想一旦动起“真格”,居然是如此魅惑。

 

K尴尬地冲女孩笑了笑,见女孩还睁大眼睛注视着自己,浓密的睫毛美得有些哀愁,慌忙想避开眼神。不知不觉,女孩在自己眼中感觉已有了变化,再看下去可能真的会动心……

 

然而这时,女孩突然俯下身子,吻在了K的嘴唇上。

 

 

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混合着香甜的酒味,一瞬间K仿佛置身梦境,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可只静止了两三秒,下一瞬间,K推开女孩,慌忙逃进厕所,反锁上了门。

 

 

 

 

15

 

“你怎么了?不舒服?”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

 

关于这个举动,门的另一边K也在问自己。“你怎么了?”

 

不明白为何突然有此反应,以至于连逃跑的路线都没想好,困在这个没头没脑的地方。

 

这个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吗?K回想了一下刚才情形,并没有什么不适,反倒有种心意相通的感觉,产生这种感觉自己也觉得太不要脸!所以怕是一厢情愿?难道是因为过于美好觉得不真实?也许吧,这种美好是应该发生于恋人之间的……但是,为什么不能和这个女孩成为恋人呢?在这么好的气氛发展下去并不是没可能,事实上目前二人都是单身……

 

左思右想,K猛地醒悟过来:我这不是又在给自己找借口吗?不断这样寻找有利于自己的“事实”,却回避着自己一直清楚的问题:自己对女孩隐瞒着很多事情。

 

和别人都无关,自己如此对女孩,就是欺骗。

 

“你还好吗?”女孩不断敲着门。

 

“我没事。”K回答,“不过稍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要怎么说呢?这很让人发愁,之前答应过人,全盘托出是不行的,K忽然想起之前僧人提醒自己时用的那种不负责任的说法。莫非他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那个……”K照葫芦画瓢,“你有没有想过,你前男友其实并不想和你分手?”

 

“你怎么又提起他?”女孩奇怪。

 

“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你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我现在问的只是一些可能哦……”K小心地措辞,“有没有可能,他是不得已离开却怕你放不下,所以狠心提出分手?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在背地里关心你,你却没有察觉?有没有可能……”

 

“哈哈哈……”女孩打断K,“你想多了。”

 

这个反应出乎K的意料,还以为女孩会和自己一样,听了会陷入沉思。

 

“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对他都是清楚的,就是没可能了。”女孩说。

 

好像搞砸了。

 

“你快出来吧,我不会动你了。”话虽这么说,从语气里似乎感到女孩有点生气。

 

“你让我在里面呆一会儿吧。”K觉得还是不要出去为妙。

 

“里面有什么好玩的?”

 

“我刚喝多了有点晕,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K。”女孩忽然叫起K的名字,语气感觉很严肃,“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K觉得奇怪,但马上想起来,快到12点了,委托要结束了。

 

“快开门,来不及了!”

 

越催的急,越像是在捉弄人。

 

“算了,那你就好好呆在里面吧,我走了。”女孩又换了一种可怜的语气。

 

K心想这是在你家,用这种说法骗我出来,当我白痴吗?

 

可是外面果然没了声音。

 

K把耳朵贴在门上,还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再见,你要多保重。”沉默没多久,又传来了女孩温柔的告别声。

 

“你不是没走嘛!”K被逗乐了,这么变来变去,对方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但这回女孩没有回答。

 

K:“别装了,你这样没用的。”

 

K:“好了我出来,你说句话我就出来。”

 

K:“喂?”

 

还是没有声音,女孩太沉得住气了,K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于是又把耳朵贴到门上。

 

“喵~”

 

一声猫叫把K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心虚,所以第一反应又是光头恶作剧,这时候如果光头出来K觉得自己死定了!

 

“喵~”

 

又是一声猫叫,听起来好像真的是猫,还伴随着挠门的声音。

 

K搞不明白,于是打开门,没有见女孩,只有一只真的猫,K认出来就是寺院里平时在喂的那只小白。

 

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女孩呢?K弯下腰,小白猫一下跳进他的怀里。

 

真是平时摸都不让摸的小白猫吗?仔细看,是没错。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眼前这个诡异的情况令K无暇去好好享受和猫玩耍的乐趣,K抱着小白在屋子里四处寻找。找来找去,只有窗户是大开着的,而女孩确实不见了!

 

K探出窗外,好歹三层楼,女孩总不会从这里出去吧?

 

忽然,小白从K的怀里挣脱,从窗户跳了下去。K惊呼一声,却见小猫平稳落在地上,体态轻盈,一点危险都看不出来。

 

“连你也要吓死我吗?”K对小白说。

 

小白望着K,又“喵”地叫了一声。

 

看到猫的眼神,K忽然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连忙冲出房间跑下楼去。

 

来到楼下时,小白已经不见了。

 

 

 

 

16

 

占卜这么受女生欢迎,寺院难道不管吗?看到僧人一个个接待那些小女生,K心里直嘀咕。

 

退出黑社会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很多人躲着自己,这回轮到K不好意思排在一群女生后面了,为了等那些女生占卜完,K又去别处转了转。

 

等了好久,终于那些女生都走完了,K才去找僧人。

 

“穿成这样,真的决定不干黑社会了?”僧人打量着K的穿着。

 

今天K的衣服有些普通,没什么吐槽的部分。

 

“恩。”K看了看周围,担心再有别的女生来占卜。“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僧人见K的表情,大概明白了些什么,点点头,“好,你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到院子后面说。”

 

后院就是平日K喂猫的地方。

 

僧人收摊赶过来时,K正望着空地发呆。

 

“她是不是以后不会再出现了?”K问僧人。

 

“你指谁?”

 

“猫,我的前女友。”

 

“你都知道了?”僧人说。

 

“我不清楚,所以才来找你。”

 

“那你先说说你认为的吧,我现在还无法确定能不能告诉你。”

 

“好。”K表示理解。“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能摘一下斗笠吗?”

 

僧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唉,果然是你,”K瞪大了眼睛,“那这么热的天坚持穿僧袍,也是为了遮盖纹身吗?”

 

“怎么会?我身为僧人,自然是光头,包括衣着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和你以前穿成黑色道理差不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K叹了口气。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中途好几次隐约觉得有问题,却始终想不出具体是什么,直到昨天晚上小白猫意外出现才让我注意到:之前我第一次见到自称幽灵的你,你告诉我只有我才能看见你,可当时猫也看到了你并吓跑了,这显然和你说的产生矛盾,我当时没有察觉,但一旦想起来,就令我怀疑起整件事来……

 

“当然,猫其实也不是被你吓跑的,因为需要制造出令你悬空的景象只有真正的幽灵才做得到,所以猫才不得不装作吓跑,露出了破绽。现在回想,你其他时间看起来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唯一让我相信你是幽灵的证据,也只有你展示漂浮在空中这个场景,因为我是亲眼所见所以一直没有起疑,以至于后来把你能找到银河的原因也归结在这方面。实际上,帮我找到银河的原因,既不是因为什么幽灵,也不是你有什么特殊能力,而是那天晚上,你发动了寺里所有人帮你出去找的缘故吧?因此院子里才会空无一人。即使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是花了好久才找到,如果你回来再晚点,说不定我就能觉察到这一点了。

 

“而那天晚上猫也不在,则是为了在家做准备,猫并不能随意就能变成女孩,那种很难买到的叫伪电气白兰的酒,有传言会让狸喝了之后更容易变身,大概小白法力不够也需要借助它的功效才能做到吧,所以每次见到女孩都闻的到酒味,还会在房间里看到许多空酒瓶。于是到了这一步不难推测,既然你不是幽灵,那么幽灵当然就是小白了,在喝了酒之后,她就会变成女孩的样子来见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联想到你之前用所谓的‘猜测’,这女孩其实就是我的前女友。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因为是你们在演戏给我,所以根本不存在‘委托分手’一说。她讨厌黑社会,一直想让我退出帮会,而我很不争气地迟迟没退,所以她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打我一顿出气,而且因为是幽灵,所以有办法打得又疼又没伤害,这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得到?让我买酒也是为以后继续维持变身准备,在我去补充伪电气白兰之前,那些酒是你帮她买的吧?

 

“当然还有就是七夕要我买银河给她……这是太明显的线索!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在你们误导下,我已先入为主相信了那一套说法,所以每次从她身上联想起前女友,都觉得是非分之想而极力避免。

 

“所以大致应该是这样,她在重病之末不愿被我看见所以用了分手做理由,并期望以此机会令我离开黑社会,并陪她好好度过最后一个七夕,可是我却误解了她,结果搞得一团糟。她心有不甘,于是化成小白猫留在了世间,并被常来寺院的我遇到。这一年我几乎每天见的都是前女友却一直蒙在鼓里,而且因为依旧不满我的生活方式,她一直不给我好脸色。过了一年再次临近七夕之时,她找到你,让你扮作黑社会的幽灵帮她实施了这个计划,原本我还不一定可以办到,可是没想到在这期间我又找到了你占卜,在你的提示下我最终实现了她的心愿。”

 

“实际是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K停顿了一下,“那愿望实现之后,她是不是就消失再不会出现了?”

 

听完K的讲述,僧人点了点头。

 

“你猜的基本没错,是她找到我,让我帮她实施这个计划。我不能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是出于她的要求,而且……”僧人咳嗽了一下,“因为她很凶,你知道的,我要是破坏了计划,会挨打的。”

 

僧人继续说,“你会来找我占卜确实挺意外的,我当时吓了一跳,怕穿帮所以才一直拼命压低声音说话,不过谈话的内容,因为我提前就知道了很多内幕,所以还好没怎么露馅。你挺聪明的,这次能被你发现就说明了这一点,但是你爱纠结在一件事情上出不来,你对她的事情太钻牛角尖了,所以我才给了你那些提示。原初她是对你有一些失望的,如果你没有察觉到,继续像以前一样,她可能打算每年都用恶作剧整整你,可是没想到你最后居然为完成她的心愿,退出了帮会,这样的话,我想现在她应该是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么说,因为我了却了她的心愿,导致我再也见不到她了?”K有点激动。

 

“你不要这样想,她原本就该走了,是心中的遗憾才让她一直无法轮回。你做了她期待的事,才能使她安心离开。”

 

“可是,她想见我最后一面的时候我却……”K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后悔不已。

 

“最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很奇怪,看样子她是心满意足的走了,可是却没有告诉你实情,如果她愿望实现,不是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吗?所以你回来找我,我还以为计划失败了呢,于是才无法决定是否告诉你真相。可是听你说完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我有点糊涂了。”

 

“我想,大概是她满足了自己的心愿后,不想再影响到我的生活吧。或者……”

 

K在心里默默说,“或者最后还想再欺负我一次。”

 

 

 

 

17

 

想起很久以前,K还经常在学校被同学冷落的时候,总有个女生喜欢找他说话。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啊?”

 

“哪有,我只是想一个人看书。”

 

和K不同,女生是个很受欢迎的人,看到她和K老在一起,许多人非常嫉妒,于是就更加喜欢找K的茬。

 

“你以后不要总找我说话,搞不好他们也会对你不好的。”有一天K对女生说。

 

“我愿意和你说话怎么了?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不对,却要我来做改变?”女生反问。

 

为此后来K下决心,去找最大的黑社会帮会要求加入,原本看他是学生不收,但K的坚持打动了老大。

 

然而女生得知后十分着急,害怕K会出危险,K反复解释黑社会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可以做许多别的事,而且他只是挂个名而已,女生才作罢。

 

“那你不许去干坏事。”

 

“恩,不去。”

 

“不许别人欺负你。”

 

“不会,加入了帮会没有人敢欺负我的。”

 

“那我也不能欺负你了?”

 

“你可以欺负。”

 

“那以后只需我欺负你。”

 

“恩。”

 

“你保证。”

 

“恩。”

 

(完)

 

颜色真的太漂亮,但是作为食物好害怕有毒,或者不好吃!

 

但是拿来送人,绝对可以打动人心。(因为超难买的)

 

 

[七條甘春堂名为「天の川」(也就是银河)的七夕羊羹,上层蓝色的琥珀羹代表星空,下层的红豆应该就是相思的有情人了。七夕的限定商品,推出后迅速售罄。来源: 七條甘春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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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1 15:41 by John5mith | 评论(32)

32条评论

1.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1 16:36

其实我想看的是有意思的东西的介绍.....而不是一大篇小说啊.............

2.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1 21:13

这几天网不易也勤快起来了呢

3.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1 22:49

难得有一款买的起的却是限量版买不到555

4. Idler | 2015-11-12 00:45

四叠半的开头我知道,僧人像是灵能百分百的师傅,恋人就是误解啊

5.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2 06:36

啊!

6.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2 06:57

哎哟喂, 这一次的这么长 ...

7. 十一月的焦焦 | 2015-11-12 07:00

excited!

8.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2 10:05

终于更了!

9.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2 10:06

长一点难道不好吗?我也好想要18cm啊

10. 十一月的路人乙 | 2015-11-12 10:06

这是一篇大说

11.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2 16:09

太长不看~╮(╯▽╰)╭

12.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2 16:48

很喜欢这个故事,恋人总是有误会,才会擦肩而过.

13. 是折原也是临也 | 2015-11-12 16:51

终于又看到小说了,真是有生之年系列。
另外John5mith是不是就是糖和尚?

            网不易:不是

   

14.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3 09:47

终于一次性把故事放完了~看完了也好想要那个银河啊

15. 十一月的路人丁 | 2015-11-13 20:05

超棒的故事,心满意足呀~!

16. Idler | 2015-11-15 14:08

好久没有看见新芽写的长文了

17. 十一月的路人人 | 2015-11-15 21:09

看这个故事正好单曲循环到杨宗纬的其实都没有,所以最后跟光头男在一起了吗~

18. 十一月的山山 | 2015-11-15 21:53

这么美好的故事

19.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19 16:36

看完了

20.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21 01:00

哭哭

21. 美金刚 | 2015-11-23 10:57

真漂亮。。。

22.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5-11-23 11:33

故事美美哒,谢谢

23. 十二月的路人Hugh | 2015-12-12 19:31

伪.电气白兰!!!春宵苦短前进吧少女!

24. blue scarf tk | 2015-12-27 22:27

wow……why that can’t take persents eyes to look at the good things???why?

25. 一月的路人甲 | 2016-01-03 12:38

超级棒的小说

26. 四月的路人甲 | 2016-04-15 17:36

好好的故事!

27. 六月的路人甲 | 2016-06-21 13:52

这篇小说真是写的太棒了,看完眼角一片湿润,大师您是作家咩?

28. 六月的旅人 | 2016-06-22 22:07

居然没看过,居然一口气看完了,居然有点想哭,居然…想恋爱了……

29. 十月某旅人 | 2016-10-19 21:24

写的真好,内容健康吸引人,而且令人感动。

30. 一月的旅人 | 2017-01-19 22:06

去年看完去某宝订购了这个,七夕前到货,不过在那之前和妹子和平分手了,一个人吃完的一整根,一点都不想哭。昨日,妹子又联系上了……:)

31. smith脑残粉 | 2017-01-21 01:25

17年一定要喝到伪电气白兰!

32. 八月的路喵丙 | 2018-08-09 11:41

难道不是应该看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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