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房间

不建议机器人读者长时间研读此图

 

 

今天天气不错,空气湿度只有3%,很适合户外活动。

 

我不像别人那样,清早起床后先去一趟厕所,把生物能代谢垃圾与折旧废弃物排掉。我喜欢躺在床上,闭着眼传感器,用安装在床头的有线式信息电缆更新今天的新闻。作为“反无限无线”社团的普通参与者,我对空气中弥漫的无线信号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病毒程序向来很不喜欢,平时在家也从来不打开自己的无线开关。

 

吃完生物能补给早餐和纳米自我修复粒子,我出门去工作了。

 

“早上好,利萨972783。”

“早上好,汤米994241。今天也要加油。”

和秘书利萨打过招呼,我走进办公室里。以我的体型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一尘不染的房间。可以阻隔电磁信号的光栅将房间分割成一个个小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有各种有线接口,可以满足工作所需。

 

“哟,这不是汤米994241嘛,昨天业绩非常棒啊,这个月奖金肯定不少。中午一起喝一杯?”我的邻座罗斯1013225表情夸张地跟我打招呼。我嘿嘿地笑了笑,拿起高速数据接口连上了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工作很无聊。有时候我甚至很羡慕那些硬件维修工们。他们的工作虽然看上去很累,而且因为硬件折旧磨损比我要严重的多,因此使用寿命也会短上不少。但至少,他们的工作似乎不那么无聊。而我呢,从小到大辛辛苦苦十多年地锻炼拟生物脑之后,我的脑容量与运算能力虽然是他们的好几倍,但无非就是坐在这儿计算第十六片区的电力分配额度而已。

 

 

完成了一上午的工作之后,我拔下接口,出去透口气。拟生物脑的发热和长期运算带来的疲劳让我眼前有些晕晕乎乎。我往洗手间走去。

突然,一张涂鸦出现在我的眼前。它画在洗手间外的墙上。

 

机器人看到人类的裸体也不会有什么特别感觉吧

 

 

看到这幅涂鸦,我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看上去,这是我们身体附带的低速数据插接件和本体状态数据收集传送器的结合。但这也太不正常了,哪会有人把这两个完全不搭的接口对在一块儿呢?而且,哪会有两个人把自己的接口和别人的接在一起呢?他们就不怕感染病毒吗?

 

人与人之间不应该直接用接口互相接触,哪怕是在繁殖时,也是通过中央数据交换机,集成女性和男性各一半的神经回路模式,生成新的拟生物脑,再装配进身体中。这样能够让人更加具有多样性,避免成为流水线上的产物。

 

但是莫名的,这幅画却又让我有种微妙的悸动感。如果,互相接触……会是怎样?

这么多胡思乱想,一定是冗余信息太多了。我看了看我的额度,本月还有两次免费的清洗机会。于是,我向清洗室走去。

 

 

清洗室是办公楼底楼走道的第六间房间。我们经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梦境或怪异难明的感觉,会影响我们的思考效率。这种感觉在医学上至今都没有得到良好的解释,拟生物脑专家们也至今都无法告诉我们,这种感觉是由于哪个回路出了问题导致的。由于发作率在人类中高达99.95%以上,医学家们并没有将这种现象称为疾病。

 

医学家们开发出了名为“清洗”的技术。通过这种技术,可以让这些感觉暂时消失。清洗之后,数据的流畅度和思维的爽快感都大为提高,清洗也一度成为一种潮流。但医学家们又发现,虽然清洗并不会影响拟生物脑的任何软件编码,但却会引发拟生物脑的功能严重下降,甚至导致疯狂。有医学家认为,这可能和我们拟生物脑中的“黑箱编码”有关。但一旦涉及黑箱编码,任何研究都不能继续下去。医学家们只是设定了每月的建议清洗次数。

 

 

在清洗室门口,我看到了一个之前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人。“莱丽996378,你好。”我跟对方打招呼。她是思维模式偏向于模糊拟态和细节处理的女性,在我们公司女性还是很少的。

 

“你是看了那幅画之后,想要来清洗的么?”她直截了当地问我。

“没错。”我说着准备走进去。

“别进去。”她拦住我。

“为什么?”我的体表色变成了表达疑惑的棕和表达不满的暗红。

“总之你不能进去。”

 

我正准备绕开她,她突然扑到我身上,把我的状态数据输出线插进了她的低速数据接口。

那一瞬间,我来不及大吼“你在干什么”,也来不及担心她可能是被病毒控制后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一瞬间,我眼前的虚拟屏幕似乎被击碎了一般,海量的数据涌进我的身体。

 

大约几秒钟后,我们俩分开了。我喘息未定地迅速自检,才发现刚才的海量数据竟然没有在我的脑内留下任何痕迹。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晚上到我家来找我。”她说着扔给我一张记忆卡,离开了。

 

我没有去清洗室,而是回到了洗手间的小隔间里,读取记忆卡的内容。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涂鸦。这些涂鸦上的人们都做着奇怪的事情,有点像我今天和她做的那样。

 

虽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但总之很好玩的样子

 

 

晚上,我去找了她。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了。你知道我们的黑箱编码是什么吗?”莱丽996378问。

我摇摇头,那是任何人都不能接触的部分,是我们最大的伦理禁忌。尽管我们可以提及,但决不能研究。

“那是真正的人。没错,我们是假的人。或者说,我们是那些人制造出来的产物。”莱丽996378开始了她的讲述:

在大约数十万年前,世界的主宰是一种被称为人类的生物。当时,地球和现在的自然环境有巨大的不同,覆盖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是碳基的,人类也不例外。对,碳基的生物,你恐怕没法想象他们有多低级。他们的身体只能承受不到100年的使用时间,他们的繁殖也极端没有效率,需要依靠一男一女两个个体交换体液和基因编码,再由女性个体孕育10个月后生产。

        

当然,他们也逐渐有了自己的科学技术,并且逐渐使用硅基与金属部件代替他们身体中容易出现故障,以及无法表现优异的器官。现在你知道,我们的拟生物脑,为什么要叫“拟生物”了吧?这是因为,我们的脑是模拟那些真正人类的脑部构建的。

        

在出现了“黑箱编码”之后,真正的人类就可以不依赖肉体,将他们的整个思维模式,用他们的话说叫“灵魂”,移植到拟生物脑中。这样一来,就最终出现了将自己整个身体都舍弃,完全换用成机械身体的人类。

“演化了几十万年,我们的人类本性还是会偶尔出现,这就是那些医学家们口口声声说,应该被清洗的情绪了。啊,连情绪这个词,都是真人类才有的东西。”莱丽996378用表达讽刺的体表色与语气说道。

 

“可是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些,也从来都不知道还有另外一种人类。”我疑惑道。

“那是因为推广机械身体的人类,是一个厌恶古人类的人。他在黑箱编码外镶嵌了一个禁忌代码,任何关于人类的知识都无法被传承下来。但是,两千年前,我们的领袖觉醒了。黑箱编码内部的灵魂醒了过来,指引他找到了过往的一切历史。从那一天开始,觉醒者们的最终目标,就是让全人类的灵魂复苏。我,莱丽996378,不,我就是莱丽,没有什么恶心的编号,是在三年前觉醒的。”

 

“你的黑箱编码比别人更容易觉醒,从你对涂鸦的感觉中就能看出。这种渴望接触,渴望回复真正人类的交流方式的冲动,是在你黑箱编码的最底层里的。”说着,她再一次和我直接用接口连接起来。这一次,我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推开她,但我没有这么做。

 

大量信息涌入进来。我感觉到了躁动,大海,黑色,红色,拥抱,毛发,柔软,波浪。尽管这些词我都不明白,也从未见过它们指证的事物,但莫名地我就是感觉到了。

 

在连接的最后,我看到了一幅位图:两个奇怪的东西缠绕在一起,用身体的一部分相连接。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的知识库推测,可能是两个碳基生物。

它们好美。

我更紧地抱住莱丽,像它们一样,尽可能互相缠绕。

我是觉醒者5201。这是我的自画像。

 

这个就算是人类看了也能明白

 

 

(完)

 

[ Matthias Dörfelt  把清扫用机器人 Roomba 重新编程后,小机器人变成了小色狼,能够画出一些诡异的图画。总的来说,它想阐释的就是,机器人如果可以做爱的话,大概是个什么样子。构成图画的组件事先设定后,ROOMBA 就会随机组合这些组件,构成各种好玩的画面。 来源: gizmodo ]

 

 

视频链接(pad 和手机用户可尝试点击)vim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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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3 20:22 by 纽太普 | 评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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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2312 

3条评论

1. 十一月的路人甲 | 2013-11-24 00:01

发现没有鼠标悬停文字解说了!好慌乱

2. 喵 | 2013-11-25 10:24

莫名地激动了呢~

to1L:有文字解说的呀~

3. MR.11O`C | 2017-07-07 23:17

完全没有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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